CIHA 2016 in Beijing

34th World Congress of Art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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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ssion

Topic Session 20   【分会场介绍】第二十分会“专业与美育”
Topic Session 19   【分会场介绍】第十九分会“审美与艺术史”
Topic Session 18   【分会场介绍】第十八分会“媒体与视觉”
Topic Session 17   【分会场介绍】第十七分会“展示”
Topic Session 16   【分会场介绍】第十六分会“商品与市场”
Topic Session 15   【分会场介绍】第十五分会“误解与曲用”
Topic Session 14   【分会场介绍】第十四分会“他者与异域”
Topic Session 13   【分会场介绍】第十三分会“传播与接受”
Topic Session 12   【分会场介绍】第十二分会“园林与庭院”
Topic Session 11   【分会场介绍】第十一分会“风景与奇观”
Topic Session 10   【分会场介绍】第十分会“性别与妇女”
Topic Session 9   【分会场介绍】第九分会“独立与超脱”
Topic Session 8   【分会场介绍】第八分会“禁忌与教化”
Topic Session 7   【分会场介绍】第七分会“流传与嬗变”
Topic Session 6   【分会场介绍】第六分会“传统与渊源”
Topic Session 5   【分会场介绍】第五分会“自觉与自律”
Topic Session 4   【分会场介绍】第四分会“欣赏与实用”
Topic Session 3   【分会场介绍】第三分会“想象与投射”
Topic Session 2   【分会场介绍】第二分会“标准与品评”
Topic Session 1   【分会场介绍】第一分会“语词与概念”
Topic Session 0   世界文化背景下中国古代艺术的概念 ——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综述


Topic Session 0
世界文化背景下中国古代艺术的概念 ——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综述

编者按:2016年9月16日至20日期间,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在北京举办。大会以“Terms”(概念:不同文化和不同历史中的艺术和艺术史)为题,从文化多样性的立场出发,通过21个分会场的专题讨论,激发人们在全球化语境中重新思考与建构世界文化艺术的版图。同时,大会对中国艺术进行回溯和审视,对其在世界艺术史的地位进行重新认识和建构。本文为大会筹委会秘书长朱青生教授为大会所撰写的综述文章,原刊载于《画刊》杂志2016年10月刊。




世界文化背景下中国古代艺术的概念 ——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综述

 

朱青生


在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开幕式上,中方筹委会主任邵大箴教授首先致辞,再次重申了8年前筹备伊始他代表中国提出的本次大会的主题:“不同文化和不同历史中的艺术和艺术史”的初衷与诉求。教育部副部长郝平教授说:“今天的艺术史应该是对所有的艺术进行解读。与此同时,今天的艺术史还不能仅仅只看过去的世界艺术,在一个新的互联网时代和图像时代,艺术正为人类建造未来世界的图景,未来的世界需要利用新技术、新方法和新观念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本届艺术史大会的召开,势必成为一个崭新的起点。正如大会所着重突出的‘Terms——不同时代和不同文化中的艺术和艺术史’的主题一样,我们所要传递的是包容的声音,倡导的是交流的理念,强调的是共享的价值,这必将启发人们在全球文化语境中重新思考世界文化艺术的版图,勾勒与重塑世界艺术历史的新面貌,更好地传承历史文脉,促进人类文明的和谐与共同繁荣。”(引自2016年9月16日郝平教授的讲演)


北京大学党委书记朱善璐教授讲话中说:“今天,有文字记载的世界史不过几千年,而艺术史所给予我们的历史感觉却可以上溯到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以前。我们从旧石器时代墓葬的装饰物中探讨人类宗教意识的起因,根据殷周铜器的纹样和造型分析殷周的社会结构,通过神秘的斯芬克斯狮身人面像断定‘绝对精神’在古埃及的凝冻,按照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暗示寻找达达尼尔海峡附近被淹没的文明。对此,艺术史的功劳功不可没,艺术史的价值更是在这众多细微之处彰显得淋漓尽致。在中国,有三种对艺术的认识,也有三种相应的艺术史取向。首先是古代艺术,与传统密不可分,其中就包括国画、壁画以及各式各样的建筑、园林等等,故宫就珍藏着大量中国艺术的瑰宝。第二种艺术,是中国100多年的现代化进程中引进西方艺术的产物,包括今天艺术教学中必备的素描、解剖、艺术理论等等。第三种艺术,也是改革开放之后中国正在探索的当代艺术,既不同于东方的传统,不同于西方的传统,也不同于西方的当代艺术,是一个崭新的方向。” (引自2016年9月16日朱善璐教授的讲演)

范迪安主持开幕式并发表专题演讲_meitu_4.jpg

中方筹委会副主任、中央美院院长范迪安主持开幕式并发表专题演讲


这次大会的主要发起人和筹备人之一,中央美院院长、中方筹委会副主任范迪安教授作了开幕主题演讲,其中说道:“本次大会的主题从提出到讨论,再到最终确认,这个过程就蕴含了中国艺术史界与国际同行们不断交流并趋于一致的文化认识。中国是艺术大国,最重要的是中国艺术的历史和中华文明一样,其主体性从古到今不曾间断,而且形成鲜明的体系特征,为世界文明进程和文化的发展做出了伟大贡献。中国的艺术传统如此丰厚,中国艺术史研究也有自己的传统。在中国开放之后,整个中国学界不仅重视艺术作品实体性的遗存,而且开始注重艺术史的研究。在公元3世纪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有了关于艺术价值、画家和绘画作品的批评标准,例如谢赫的《古画品录》。到了公元9世纪的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则成为独立的艺术史著作,其最重要的是形成了独特的中国传统的艺术史文本体例,这与5个世纪以后出现的瓦萨里的《大艺术家传》相比,既有共同点,也更有各自不同的特色……当然,不仅是中国和欧洲的艺术与艺术史写作各有特色,世界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艺术与艺术史写作也都各有特色。在比较长的时间里,中国以及许多其他国家的艺术史价值尚未得到充分的认可,由此导致了国际学术交往上的盲点,不少时候还引发了文化上的偏见,也包括实际上业已发生的文化交流上的逆差和思想交流上的障碍。由此,我们需要回到原点,重视差异性的价值。差异催生出神秘与惊异,也容易生发出紧张和恐惧,文化心理上的紧张和恐惧不仅产生误解,还会导致冲突。作为缓解这种文化心理的策略,我们应该尊重不同的文化创造的价值,从文化的共性层面理解差异,在基本概念上探讨不同历史和文化中的艺术与艺术史,通过对差异性认知上的去蔽,找到更多的共同点。在共同点不可能马上找到之时,至少要保持共同性与差异性之间认识上的平衡,并且推动两者之间的张力的形成。这也是中国文化传统中强调的‘和而不同’的观念。只有和而不同,才能生生不息。” (引自2016年9月16日范迪安教授的讲演)


另一位开幕主题演讲人约翰·奥尼恩斯教授是《世界艺术史地图》的主编,他在演讲中举了很好的例子,他的最新研究认为西方艺术与骑士精神有关,中国的艺术与农耕生产有关,“画”这个汉字里面是一个“田”字,作画如同在水田里插秧或收割。这给我们中国的同行打开了新的窗口。但是在中国,也可以从其他角度理解“画”,比如在中国的繁体字当中,书法的“書”字和绘画的“畫”字是非常相近的,很多现在的年轻人分辨不清了。这两个字都有一个共同的字头,发音叫做“聿(yù)”,其实它是象形文字,是一个人拿着一支笔,也就是在中国的传统中,书和画都是通过毛笔来实现的。这也从工具媒介的角度印证了中国一直坚持的“书画同源”。如此等等,不同角度的观察,以及向不同艺术遗产的发问,都能得到许多新的认识。他们的意见代表了中国方面举办这次世界艺术史大会的部分心意,也把中国主办这次会议的意义说得比较透彻、明确。(摘引自范迪安教授的评述)


作为中方筹委会的主要成员,现在我试图从学术的角度来解释怎么形成“terms(概念:不同史和不同文化中的艺术和艺术史)”这样的一个主题。又是凭借什么样的学术根据,使得这个主题不仅有意义,而且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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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现场


许多中国艺术史的专家,实际上长期以来都在研究和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这个问题正好关系到我们会议的主题。因为我们从中国的角度,也许和一位德国的同事、法国的同事,或者西方的同事不一样。自古以来,我们看到的一样东西,这个就是我们所经历的认识和继承的传统,以及对艺术的理解和解释,其实跟西方作为艺术史的对象的艺术的概念有很大的不同。《历代名画记》成书于唐大中元年(847年),已经不是艺术活动的零星记载,或者关于艺术品的评价和说明,如果要说到涉及艺术和艺术家的材料,那就要上溯到孔子之前的时代。但是当我们仔细地阅读这部著作,考察和反思时,就会注意到中国古代所说的绘画的概念,所讨论的关于“艺术”的问题,与西方的古代艺术史著作,比如晚《历代名画记》5个世纪以后出现的瓦萨利的《大艺术家传》(1550年初版),其实之间既有共同点,也有差异。我们容易从自己的角度来发现和表述这个差异。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揭示这样的差异并不是仅仅表述中国和西方之间的差异,而是说我们要把这种艺术的差异性和艺术史研究方法,作为一个学术题目成为我们CIHA共同的一个要关注的对象,这一点我们也看到恰好和国际艺术史学会的宗旨完全一致,也就成为我们能够在一起召开这次大会、确定这个大会主题的理由。


应该要感谢我们几位来自于西方的CIHA原来主要成员国的代表,也要谢谢我们东方的同事,比如说跟我们分享有相似文化的日本和韩国等地来的代表,我们还要感谢既不属于东方、也不属于西方的代表。他们来自世界的各地,他们有着既不同于西方的艺术,也不同于我们的艺术的第三种、第四种……艺术。我们正是因为各自的差异结合在一起,我要讨论我们跟它们的差异的时候,也是想说明,认识差异要比具体地解释差异是什么更为重要。


“艺术”这个词在现代汉语中是一个引进的词,这个词是从法文“beaux-arts”引进来,这个词同时也被翻译为英文的“fine arts”。这个词的引进过程经由日本,日本有一种和制汉语,用日语中的汉字把西方的概念变成一种翻译表述,再在母语中使用,后来被引进了中国。对于引进的过程我们虽然还在进行词源学和语用学的考察,但总体上来说这个过程是清晰的。


但是为什么“艺术”这个词会被日本或中国所接受?一定是原来在本语言中、在汉语中,“艺术”(或者“艺”和“术”)这两个字曾经存在并且有其相关的意义。这两个意义也许和我们当时要翻译的法语“beaux-arts”、英语“fine arts”没有什么直接的语源学关系,或者说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它们之间必然在意义上有关联性。当我们今天来考察什么叫做“terms”,我们就会对这样的问题尤加关注,而这样的问题并不是因为语源之间本来因为有关才需要我们关注,而是因为它们没有关系而却在现代语言中被使用了同样的名词而值得我们关注,这样的关注会引发什么样的问题呢?所以我们要对此追究。


中国的艺术概念其实有两个,一个发生在佛教传入之前,一直延续,这个问题在第一分会场“语词与概念”(Words and Concepts)我将有一个专题论文《中国汉代的艺术概念》(The Chinese Concept of Art in the Han Dynasty)论及。另一个概念发生在佛教传入以后,也就是在东汉末年以后到魏晋南北朝这段时期。对于这个问题,当时有一种新的“艺术”被创造出来并且得到推进,而且被推进到极致,这种艺术就是书法。平时书法被翻译成希腊词根的“calligraphy”,但这个翻译有很大的误导性。因为“calligraphy”是“美丽的书写”的意思,在中文中有另外说法,叫“美术字”。美术字的意思就是研究如何把字(设计装饰)写得漂亮,而书法真正的艺术价值主要不是把字写得“漂亮”,甚至有时还把写得漂亮的字称之为“甜俗”,这在中国艺术评价标准中是非常贬低的评价。书法的主要的方法是,怎么在写字的时候把写字的线条的运作变成一个个人经验的表达,而这个经验的表达因人而异,每次写作因事而异,这个过程最后就成为一种专门的艺术形式,这种艺术形式在东晋时期(317-420年)王羲之的时代达到了极致。在这个时代有一种可能性,书法不仅可以被使用,而且被自觉地欣赏,因此它具有了成为经典艺术和文化审美的重要的特征,使得艺术成为自觉的艺术。在其中,第一,它有自己的自觉的意识,创作艺术是为了欣赏,艺术作品可以看作是一种纯粹的审美对象接受。第二,形成了同时代的欣赏和批评,也就是说不仅制作,而且清晰地意识到自我创作的优劣何在,具有自觉的创作意识和当时的批评标准。批评一旦建立标准,也演化为艺术教育的准则。从书法中确立的方法就成为中国每一位后来的艺术家要学习和掌握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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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艺术史大会中方筹委会主任邵大箴教授主持闭幕式


什么是艺术?艺术就是如何动用线条来表达人的知识、修养和存在,这样一个存在并不去模仿造型,这和希腊的造型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区别。它不注重模仿造型,不注重表示外在的现象和形象,它只是用一条线表达它自己。这个方法本来是有所表达的,而是通过文字和文学。文字本身有它词语内涵和外延的意义,同时又通过文学,也就是用文字表达诗意和对真理的叙述。诗意和真理即文学和哲学都能在一条书法的线里获得充分的关注和表达。古代中国文化中学习艺术基础侧重于两点:一是书法,一是作诗。书与诗是艺术的基础,书法和文学从王羲之以后就成为艺术概念的核心。后来又有重大的推进和飞跃,至晚在宋末元初,中国的艺术家强调用书法的方法来替代描绘的方法创作“图画”,把绘画的方式看成是书写的过程,最明显的就是赵孟頫和元代四大家把画树石云烟的方法等同于书法的笔法,再与控制水墨的技术结合起来。在古代中国以至于发展到只要掌握了书法,就能成为一个画家,而把画的对象尽量地简化和程式化,致使绘画的对象也像文字一样变成了略为抽象的一套符号,所以一个中国画家可以不去看外界就能画出一幅画来。当然观看了外界的事物可能画得更好,但这种观看的根本不是对景对物的写生,模仿性地画出事物的对象;而是借观看扩充和深化个人对世界的本质(世事)和人的本性(人情)的理解,在怎么画的过程中间表达情绪和寄托修养,这就是中国的笔墨。中国的艺术如果说有哪样东西可以构成不同于西方艺术的地方,其注重笔墨甚于注重被表达的对象的描述。这一点在故宫博物院为此次大会专门举办的专题展中也可以看到。在这个展览中,我们看到了中国艺术与西方艺术不同的核心的审美价值和独特的创作方法,这就是“笔墨”形成的书画。书画不是“书法”和“绘画”的简单的并置与结合,而是在绘制对象根本概念(Terms)的差异。书法主要不是为了造型,而是用线条表达人的存在和精神留下的痕迹,在笔的运动和墨色的流变中得到微妙而丰富的体现。而这个变化过程发生在北宋向元的过渡时期,与西方的文艺复兴时期几乎同时,从而东方和西方艺术形成分道扬镳之局面,各自奠定了传统根基。对于世界艺术史来说,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转变过程,在这个展览中可以完整地看到这个演变的过程。在北宋绘画如崔白的作品中,还使用严格的写实技法,画面的透视、空间和质感都相当精致,与希腊模仿学说指导下的西方写实绘画有着相似的追求,然而变化已经发生在北宋的另外一些绘画中,到了元代,在倪云林和吴镇的绘画中已经完成了这个转变。而这个转变的根基——中国艺术的核心的审美价值在这个展览中也作了梳理、展示,这就是从苏东坡回溯到杜牧,再到王羲之的这一条书法的直接传承路线。


中国古代的艺术概念与现代汉语中所使用的艺术(美术)概念是不一样的。中国现在的艺术概念以及进行的教育方法是在以徐悲鸿、吴作人为代表从欧洲引入的,后来又受到前苏联的影响。学习了欧洲的方式,贯彻了素描、造型作为基础的观念,这样的历史经过了100年,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发生了变化。像现在担任艺术学院院长的如我们的中央美院院长范迪安教授,再如中国美院院长许江教授、天津美院院长邓国源教授等这一代艺术家,已经是在用西方引进的艺术概念、中国经典艺术概念和当代艺术不断创新和开拓的艺术新概念,在三个并行的方向上推动中国艺术的发展,也推动着艺术史的建设。


100年来,中国发生了重大、迅疾和剧烈的变化,而这个变化今天还在继续。我们希望用自己的文化和变化,为世界的艺术史研究提供案例、实验、建议和贡献,世界艺术史大会就是中国奉献给世界的论坛。



                                                                                                                                                            2016年9月16日

转载自《画刊》杂志2016年10月刊